為什麼在尼泊爾的四川人不怕地震?

2017-08-14 15:46 來源: 長江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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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(長江網訊 i記者 汕大尼泊爾採訪團)尼泊爾和中國四川,兩地經貿合作自唐朝開始,又分別經歷過地震帶來的涅槃重生。

  對於在尼泊爾謀生的四川人,88日晚九寨溝7.1級地震發生後,他們有些什麼反應?

  9日,我們前往尼泊爾華人聚集地泰米爾(Thamel),採訪了在那裏定居的四川人。他們有的經歷過2015尼泊爾8.1級大地震,卻對這次四川地震反應平淡,“ 地震只是生活的一部分,沒啥可怕。

  這羣生活在尼泊爾的四川人,到底過着什麼樣的生活?

  葉涼:不怕地震怕貧窮  初見葉涼,他穿着天藍襯衫和灰藍條紋褲,坐在咖啡廳的露天展台上,把整版報紙平鋪在桌子上閲讀。讀到認真處,他身體又往前傾了些,還將大腿上的揹包移開放在地上, 以換取更舒服的閲讀姿勢。

  周圍其他人要麼盯着手機,要麼被樓下的汽車喇叭聲吸引,探頭張望。

  這樣的葉涼,很快和當初那個在2015年4月尼泊爾大地震後,獨自換上睡衣選擇在室內過夜的身影重合起來。

  (葉涼,四川樂山人)

 

  葉涼總笑稱自己是在尼泊爾騙錢的,為雜誌撰稿、開發尼泊爾高端旅遊線路、 幫藝術品收藏家“代購”……

  4年前,葉涼離開家鄉四川樂山,將工作和生活的重心移至加德滿都。

  8月7日晚,四川九寨溝縣發生7.1級地震。葉涼和大多數人一樣,很快從微信上得知了消息,又很快在微信上和家人確認了平安。“地震這個屬於不可控,怕也沒用。”他總結道。

  8日,九寨溝著名景點“火花海”嚴重受損的消息傳出。在一眾網友惋惜感嘆之際,葉涼的心態卻不一樣,“中國的震後重建是發達且迅速的,九寨溝的話,我覺得半年到一年就可以恢復的。”他相信,他的四川同胞們能夠自己解決這個問題,“我們四川人對這種程度的地震還是很樂觀的。”

  縱然樂觀,作為一個“普通話和英文巨爛的四川人”, 葉涼還是覺得在加都謀生艱難。雖有着“定居尼泊爾的中國人中唯一持證領隊”的金招牌,又乘上中尼簽署“一帶一路”協定的春風、半年來接待的商業考察團數量呈指數上升,他還是覺得自己在物質方面很不滿足。“我去旅遊,我想要住高級酒店的呀!”而有時進山考察線路,不會説當地語言的他只能跟着當地食客點土豆、青菜、鷹嘴豆、米飯,想加菜卻無能為力,“回來後,我兩隻眼睛都在發綠,特別想吃大魚大肉。”

  可另一方面,堅信能量守恆律的他,又同時進行着南亞文化研究及保護,也會不定期和中國扶貧基金會、當地非營利組織一起坐上一天的車進山,給當地孩子送送新被子、新書包。他認為,自己依靠尼泊爾賺的錢遠比捐的錢多,“當然要回報社會。”

  2015年尼泊爾地震後, 葉涼便開始通過文字、圖片等自發記錄加德滿都谷地世界文化遺產。

  “尼泊爾大概有我們中國的安徽省大,人口就3千萬,但是它卻有60多個民族,這是官方記載,而實際上的話,細分起來,有將近400個民族......”每當談話涉及這個國家的基本事實,他就會放滿語速一板一眼背出來,每個數字都講得很清楚。

  看書和逛當地學校,是葉涼的“知識源泉”。“蘇格拉底不是説過嘛,知道的越多,才明白知道的越少。”葉涼笑着説道。他承認,自己是個慾望很多的人。

 

  羅大哥:得知地震靠妻子,菜館運營靠進口 

  九寨溝地震當晚,羅大哥還在手機上刷着最新的籃球新聞,刷完就睡覺了。

  第二天一早,遠在老家資陽的妻子發來微信,説九寨溝那邊地震了,問羅大哥尼泊爾會不會也有震感?他自然是回答沒有,妻子又接着回憶,她當時在4樓沒啥感覺,樓裏5層以上的住户卻清楚感受到了晃動。

  很快,夫妻倆就將話題轉移到了川菜館的近況上。

  羅大哥是四川資陽人,前幾年一直在薩做着川菜館的生意。三個月前,他突發“賭一把”的念頭,投了10萬,在加都的泰米爾華人聚集區,開了一家川菜館。“我就聽説這邊利潤率高嘛,60%呢,然後專門去找了一個在這邊混得很好的老鄉,就過來了。”羅大哥解釋道。

  

 

  (羅大哥,四川資陽人)

 

  令羅大哥失望的是,菜館的利潤率是高了,成本也高了,消費人數和營業收入更是少了。

  羅大哥和他的餐館都是“重度進口依賴者”——中國油、中國米、中國調料,還有中國玉溪煙,一樣不能少。然而,他不得不用60塊去買在拉薩賣40塊一桶的油;尼泊爾花椒太苦,他就得用80塊去拿下在四川賣60塊一斤的花椒,其他調料的成本也都要高出40%;想要在尼泊爾抽到最愛的中國玉溪煙,就只能去接受原價22塊的煙賣到30多塊......

  菜館開業3個月,羅大哥坦言還沒賺回本。“我們小飯館,有錢的他不來,請客的他不來,就都是些散客哦。”羅大哥説。他的店鋪門面只有一手臂寬,平時的食客以年輕人、上班族、90後為主,“這些窮遊一族,他們消費很低的,一餐二三十塊,”在拉薩開菜館時,他一餐能收入四五十塊。

   “ 利潤率確實高,收入也確實少 ”,羅大哥嘆着氣強調。附近有的川菜館薄利多銷,運營還算順暢,可羅大哥不願意降價。“我不會這樣做生意的(壓低價格),我賺的錢不能比國內少啊,我心裏的底線就在這裏!”

  一個月前,羅大哥開始打算把店面盤出去。他既不在微信羣裏發廣告,也不在店面門口貼廣告,就只是靠朋友熟人介紹。“能問到就轉,不能就算,”他有些破罐子破摔了。但他又強調,如果店子今天能脱手,明天馬上走。

  來到尼泊爾後,羅大哥開始一天抽兩包煙。“有客人我就不抽煙啊,炒菜的時候你不能抽吧。”他無奈説道。

  羅大哥認為,焦慮已經成為他一種障礙,“ 我心裏太悶了,不是不開心,是一點也不開心,是很不開心。”

 

  青荔:地震來了,不跑不怕

  泰米爾地區有一家集住宿與餐飲於一體的天府賓館。晚上飯點來臨,老闆娘青荔也是忙得不可開交。早上精緻打扮的妝容,也已經大部分花掉了。

  “青荔”這個名字,讓人聯想到江南女子的温婉,但眼前卻是一個用流利尼泊爾語安排人手,轉身便用中文招呼客人,將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條的四川女人。在聊天的過程中,她曾三番五次被各種事情打斷,但總在幾分鐘之內搞定,重新回到談話中。

  青荔來自四川綿陽。2007年,她經朋友推薦意外發現尼泊爾的商機,和老公放棄家裏的餐館,一待就是十年。

  8號晚上,飯店的一位顧客在手機微信上接收到一條地震的視頻。青荔馬上打開電視,正好看見電視裏播放這則新聞。得知四川九寨溝地震,所幸家裏離震源還有兩百多公里,家人房子一切都還好。“反正地震不是什麼好東西!” 她忿忿不平地説。

  談起2015年尼泊爾發生地震的時候,她就在自己的餐廳裏,地面搖晃着非常厲害,所有東西都摔下來了。與當地沒遇過地震的尼泊爾人相比,經歷過2008年汶川地震的她對突如其來的地震顯得尤為淡定。“ 我們叫工人們不要跑,但他們怕,連同吃飯的也全跑了出去,我和我老公就不怕。”回想起那次經歷,她一笑了之。但在第二次餘震中,由於地磁反應,她也頭暈了三天。

  

 

  (青荔,四川綿陽人)

 

  地震之後,泰米爾地區的房子倒塌不多,但街上的餐廳老闆大多數都回家了。青荔也回了一個月四川,回來不久又遇到印度制裁尼泊爾,沒有煤氣,沒有電,也沒有汽油,整個加都癱瘓了將近九個月的時間。當時的煤氣都是從中國經印度拉過來的,買過最高價的煤氣罐15公斤要價15000尼幣(約人民幣1000元),有時候有錢都買不到。

  女兒在四川讀書,青荔一年回家兩三次,她説在尼泊爾做生意的夫婦,都是輪流回國的。來尼泊爾十年,夫妻倆從來沒有沒試過一起回去過年。他們等待着一個合適的契機,或許哪天在中國生意好做了,他們肯定會回國發展。

 

 

  記者手記:

  在一輪掃街中,我們只遇到了一個“害怕地震”的四川人。

  他是個20歲上下的大男孩,黑色頭髮黑色胎記,黑色衣服黑色褲子,一起工作一年多的同事也叫不出他的名字。

  四川地震發生時,他正在加都一家川菜館的後廚忙活着,直到當地時間10點多,才得空翻看手機。

  他立刻打電話回家。那會北京時間已將近凌晨1點,電話打了3次才被接起。“第一句話,我問他們,四川地震了,你們有沒有什麼事情啊?”男孩説道。

  那通電話,他整整打了40分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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